
凭借差异化的水牛奶品类定位,百菲乳业长期占据国内液态水牛乳细分市场首位,凭借独特的高端奶源叙事,在同质化严重的乳制品赛道中跑出差异化优势,积累了广泛的市场认知与全国性渠道布局。从表层市场数据来看,公司堪称细分赛道的标杆企业,赛道渗透率偏低、存量空间尚存的行业现状,也让市场对其上市后的成长空间抱有期待。
但亮眼的赛道头衔之下,企业真实经营底色却暗藏诸多疑点。不同于多数企业上市稳步推进的节奏,百菲乳业一边是持续扩张的营收规模、不断拔高的品牌溢价,一边是持续下滑的利润、收缩的终端渠道、漏洞百出的经营数据,看似矛盾的经营表现,让其细分龙头的含金量备受质疑。
2026年7月,屡战屡败的百菲乳业再度启程,转道港交所重启上市。此番换道冲刺,究竟是企业经营成熟后的顺势资本化,还是核心顽疾难以根治、规避A股从严审核的被动突围?
一、资本路径反复摇摆,暴露底层合规短板
在国内拟上市企业中,百菲乳业的资本化进程极具争议。七年四冲IPO,多次更换上市板块与保荐机构、主动终止审核,频繁的资本动作,直观体现公司战略定力不足、上市筹备不扎实、核心合规问题长期未能整改,市场对其申报审慎性与经营稳定性始终存疑。
公司资本运作轨迹清晰可查:2018年挂牌新三板,2021年主动摘牌启动A股上市筹备;2023年签约国融证券,启动上交所主板IPO辅导;2024年重返新三板,同年临时改道北交所,11月递交上市材料后仅一个月便主动撤单。核心原因在于研发费用率长期不足1%,未达到北交所专精特新硬性审核标准,属于无法规避的上市硬伤。
2024年12月,公司重新回归上交所主板辅导序列,2025年6月正式递交招股书并获受理,但面对监管首轮问询迟迟无法出具有效答复,审核进度彻底停滞。2026年1月,公司主动撤回A股申报,成为当年首家主板撤单企业。
历经上述三次板块切换、两次A股闯关失败后,2026年7月,公司更换保荐机构为广发证券,转道港交所重启上市进程。
本次港股申报材料与此前A股版本高度雷同,募资投向、业务描述、发行框架均未做实质性优化,仅更换上市场地与保荐机构,并未整改研发薄弱、盈利波动、奶源失控等核心问题。这种换道式申报,本质是规避A股从严审核,并未从根源解决经营短板,既难以打消市场疑虑,也为后续港股问询、上市后市值波动埋下隐患。
二、增收不增利格局固化,经营质量持续下行
依托水牛奶细分赛道红利,百菲乳业营收规模连续增长,但增长质量持续走弱,利润增长逐步失速。2025年公司净利润首度出现负增长,净利率近乎腰斩,彻底陷入“有量无利”的经营困境。依靠高额营销投入换规模的粗放模式,弊端全面暴露,盈利可持续性大幅弱化。
财报数据真实呈现企业增长疲态:公司营收增速由2023年的37.75%回落至2025年的13.55%,规模扩张节奏明显放缓。即便2026年一季度营收短期反弹45.90%,净利润增速仅维持9.30%,收入增量无法有效转化为利润增量。盈利端压力更为突出,2025年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24.19%,净利率从2024年21.8%的峰值回落至2026年一季度的11.6%,盈利空间大幅收缩。
利润持续流失的核心,在于失衡的经营结构。2023至2025年,公司销售费用累计达5.81亿元,2025年销售费用同比激增45.09%,2026年一季度销售费用率攀升至21%,远超同期净利率水平。公司规模增长完全依托线上投放、渠道补贴、终端促销等费用拉动,未形成产品、品牌、技术层面的核心壁垒,盈利模式脆弱且不可持续。同时,2025年生物资产公允价值变动产生1.11亿元一次性亏损,叠加毛利率从39.9%的高点持续回落,多重压力叠加,推动企业盈利质量跌至阶段低位。
三、核心奶源外源依赖极强,供应链风险刚性凸显
百菲乳业的产品高溢价,长期依托“稀缺水牛奶、高端原生奶源”的市场认知。但从实际经营数据来看,公司并不具备匹配高端定位的奶源掌控能力,核心原料生水牛乳高度依赖外部采购,自主可控产能极低,供应链成本、品质、供给稳定性均无保障,成为制约企业长期发展的核心短板。
市场对其奶源自给率存在明显认知偏差:2025年公司整体生鲜乳自给率升至21%,2026年一季度维持20.4%,看似自主产能稳步提升,实则全部增量来自2024年收购的宁夏塞上百菲牧场。该牧场仅养殖普通荷斯坦奶牛,不产出水牛奶,与公司核心主营业务无关。剔除普通牛乳后,公司真实核心奶源自给能力极度薄弱,2025年自产生水牛乳仅占总采购量的3.7%,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降至3.2%,超97%的生水牛乳依赖外部零散采购。
供应链风险持续放大:生水牛乳采购单价高达14.2元/公斤,是普通牛乳的4.5倍,原料成本高企且波动频繁。公司上游合作55家小型奶源合作社,供应商布局分散、养殖标准不一、质检体系不完善,奶源品质参差不齐。同时,企业自有奶水牛存栏量不增反降,从2025年的1659头降至2026年一季度的1574头,自建奶源建设停滞,完全无法匹配营收扩张节奏。企业无任何成本对冲工具,上游奶价小幅波动即可直接冲击毛利率,供应链抗风险能力极差。
四、家族绝对控股引发治理失衡,关联交易存疑
股权过度集中、内部制衡机制缺失,是百菲乳业最突出的治理硬伤。实控人家族掌握绝对经营与决策话语权,叠加存疑的关联并购、持续性关联交易、上市前夕突击分红等操作,中小股东权益难以保障,与港股成熟市场治理规范存在明显差距。
公司股权结构高度集中,实控人吴守允、其子吴联侨为一致行动人,通过直接、间接方式合计控制公司88.39%表决权,家族整体掌控近89%投票权。董事会、核心管理层均由家族人员把控,重大投资、并购、分红等关键决策缺乏独立审议流程,外部股东与独立董事无法形成有效制衡,公司治理独立性严重不足。
关联并购合理性存疑,存在利益输送嫌疑。2024年9月,公司斥资6000万元收购宁夏塞上百菲60%股权,标的公司增资前注册资本仅880万元,主营普通奶牛养殖,与水牛奶核心赛道毫无关联。标的营收微薄、持续亏损,资产估值与基本面严重脱节,高溢价收购的商业逻辑难以成立。此外,公司长期向实控人关联方采购原料及物流服务,2024年、2025年关联采购额分别达4282万元、3943万元,常态化关联交易进一步放大治理风险。
上市前夕突击分红的操作,争议尤为突出。2023年、2024年公司连续分红约2000万元,2026年6月港股递表前一个月,再度突击分红6010万元,绝大部分红利流向实控人家族。企业先行大额分红、透支经营性现金流,随即登陆港股募资补充资金、扩张产能,实质是优先保障实控人收益,透支公司发展储备,损害中小投资者利益。
五、品类营销叙事被证伪,信任危机持续蔓延
长期以来,百菲乳业依靠“纯水牛奶、高营养、稀缺高端”的营销话术实现产品高溢价,终端售价显著高于普通牛乳。但随着媒体实地测评、消费者维权常态化、行业监管持续收紧,水牛奶行业“高溢价、低透明、配比不公开”的乱象被全面曝光,公司赖以立足的溢价逻辑持续松动,品牌公信力持续受损。
2025年媒体专项抽检结果显示,市面20款主流头部水牛奶产品,无一款采用100%生水牛乳原料,全部为水牛乳与普通牛乳调配产品,且行业普遍不公示核心原料配比。百菲乳业招股书亦间接证实,旗下全系产品水牛乳添加比例仅10%-50%,但产品包装、电商宣传、直播推广均刻意弱化配比信息,主打“水牛纯牛奶”概念,误导消费者形成高价稀缺认知,长期被市场诟病溢价虚高、收割消费者,相关宣传合规性也曾被上交所重点问询。
消费端负面舆情持续发酵,黑猫投诉平台长期存在大量相关投诉,涵盖虚假宣传、产品变质、售后推诿、直播间禁言维权、积分兑换不发货等诸多问题。行业监管层面持续收紧,2025年9月灭菌乳新规正式落地,禁止以复原乳制作灭菌乳;2026年同行桂牛乳业因水牛奶掺假被罚,行业模糊宣传、违规标注的操作空间彻底收窄。未来若落地水牛乳添加比例强制公示制度,公司现有高端溢价逻辑将彻底瓦解。
除此之外,公司留有明确的食品安全处罚记录。2021年先后两次因产品抽检不合格、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监管部门处罚,对于食品类拟上市企业而言,合规污点无法消除,长期削弱品牌公信力,对上市审核与二级市场估值形成持续负面影响。
六、研发投入长期行业垫底,核心竞争壁垒缺失
身为水牛奶细分赛道头部企业,百菲乳业长期偏重营销扩张、轻视技术研发,研发投入严重不足,产品迭代停滞、创新能力薄弱,没有形成可持续的技术壁垒,仅依靠营销透支品类短期红利,长期发展根基薄弱。
财报数据显示,2023至2025年公司三年累计研发投入仅2188.9万元,研发费用率常年低于1%,2026年一季度更是低至0.13%。横向对比A股16家上市乳企,14家企业研发投入与费率均高于百菲乳业,同赛道皇氏集团研发费率高达3.77%,差距悬殊。极低的研发投入,不仅导致公司产品常年缺乏创新迭代,更是此前北交所IPO撤单的核心硬性短板。
企业资源分配严重失衡,每年数亿元资金投向营销推广,研发投入占比微乎其微。目前公司营收高度依赖传统灭菌乳、调制乳两大品类,合计占比超95%,产品结构极度单一。新品类营收占比极低,无法形成第二增长曲线。长期研发缺位,让企业丧失产品创新与技术迭代能力,只能陷入同质化营销内卷与价格竞争,无任何核心竞争壁垒支撑长期成长。
七、经销商体系异常,销售数据真实性存疑
销售渠道是乳企经营的基本盘,渠道稳定性直接决定营收质量。2026年以来,百菲乳业终端渠道出现异常收缩,经销商批量退出、核心经销商经营存疑,既反映终端动销持续疲软,也让公司销售数据的真实性面临市场质疑。

公司经销商规模此前持续扩张,从2023年的670家增至2025年的1179家,但2026年一季度骤降至882家,单季度净减少297家,其中238家直接终止合作。短短三个月近三成经销商退出合作体系,核心原因在于水牛奶品类舆情争议拖累终端动销,叠加公司高额渠道费用持续挤压经销商利润,终端盈利空间收窄,渠道合作信心大幅下滑。
核心经销商经营异常问题更值得警惕。媒体两次实地走访公司公示的核心经销商“百菲那么牛”注册地址,均未查实有效经营主体,场地已拆除空置,无实际经营场景。该经销商2024年为公司创造千万元级营收,自身却持续亏损,呈现“高营收、高亏损、无实体经营”的反常状态,进一步引发市场对公司渠道数据、营收真实性的核查疑虑。
八、细分赛道瓶颈凸显,难以支撑高估值预期
剔除企业自身经营问题,水牛奶细分赛道本身存在天然成长瓶颈,供给约束强、扩容速度慢、市场体量有限,无法支撑港股消费企业的高成长、高估值逻辑。
行业供给端存在刚性制约:国内液态水牛乳整体市场渗透率仅2.4%,远低于全球15%的平均水平,但实际落地扩容难度极大。奶水牛年产奶量仅1.8-2.1吨,不足普通奶牛的五分之一,同时具备繁育周期长、养殖成本高、规模化难度大的特点,国内存栏总量有限,生水牛乳供给不足将长期制约行业发展。
赛道盈利环境持续走弱,同赛道龙头皇氏集团2025年营收同比下滑13.36%,全年亏损4.49亿元,充分印证水牛奶赛道并非稳增优质赛道。当前国内乳业已进入存量博弈阶段,行业价格战持续蔓延,整体利润空间不断压缩。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水牛奶市场规模85亿元,2030年预计153亿元,五年复合增速12.5%,增速平稳但赛道体量狭小,属于典型小众细分品类,难以支撑企业规模化扩张与高速成长预期。叠加公司产品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弱,行业小幅波动即可对业绩形成明显冲击。(资钛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