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资入局后,无锡锡商银行需要站在一个历史性的十字路口上做出抉择:
一边是地方国资强势入主后所带来的治理优化与资源赋能,另一边是因合作方催收不当而引发的舆论风暴与合规危机。
较为具体的表现是——“幼儿园教师因锡商银行合作催收机构骚扰而被迫辞职”——正是此事件将这家银行推向了风口浪尖……
在此事件之后,其转型之路是坎坷的,如何成为民营银行在监管趋严背景下实现突围的典型案例、如何平衡规模扩张与风险管控、如何在新股东引领下重塑商业模式,仍是其必须面对的深刻课题。
合规之困:属地原则与扩张冲动的博弈
作为地方法人银行,锡商银行聚焦本地、服务区域经济是其立身之本。
然而在银行在发展过程中,锡商银行显然是受到了互联网贷款的无边界特性诱惑,在与度小满、哈啰普惠等46家助贷平台合作的过程中,其业务触角已经延伸至全国,与监管层要求的地方法人银行不得跨注册地开展互联网贷款的政策导向相悖。
在2025年10月,该行高管也因此被监管部门约谈,说明正是这一矛盾激化的直接体现。
较为棘手的是合作方管理失序,锡商银行虽没有直接参与到催收环节中,但对第三方机构的纵容与监管缺位,间接促使“爆通讯录”、骚扰无关人员等乱象频发。
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该行的数千条暴力催收投诉,除了损害该行的声誉以外,还侧面揭示出该行在贷后管理环节中存在的风控漏洞——高度依赖助贷平台的获客通道与初步审核机制,自身对借款人的还款能力、信用状况、风险偏好等缺乏深度把控。
对于这种“前端外包、后端甩锅”的模式,大量高风险客户被放贷是必然结果,当这些客户出现逾期时,银行是非常难以通过精细化的贷后管理(如个性化分期、延期申请等)来化解风险的,只能将压力转嫁给第三方催收机构,最终演变为“暴力催收”。
所以,锡商银行的合规之困反映出的正是银行在追求规模快速扩张时,对合作机构的准入、监控与责任追溯机制存在的明显短板,合规经营的底线思维已经被暂时的业绩增长所掩盖了。
定价之殇:高息差模式的双刃剑效应
说到业绩增长,那不得不提锡商银行的盈利模式。此前,该行的盈利模式高度依赖极高的净息差,注意是“极高”。
2024年,该行的净息差在有所回落的情况下,仍远超行业的平均水平,高达5.85%。在这一亮眼数字的背后,其实是该行贷款产品那居高不下的综合融资成本。
至于何为综合融资成本,简单来说就是锡商银行并非直接面向客户放贷,而是作为资金方通过助贷平台批量获客。
在这种模式下,锡商银行赚取的是高利息,而助贷平台则以各种名目收取高额分润。最终,这部分成本由借款人承担,共同构成了“综合融资成本”。
部分产品在叠加担保费、服务费后,综合年化利率逼近36%的司法保护上限,这种高定价策略,本质上是一种以高收益覆盖高风险的粗放模式。
该模式之所以能在短期内带来丰厚利润,其实是建立在巨大的市场争议与道德风险之上,一面与当前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的大环境背道而驰,一面依靠过高的借贷成本加剧借款人的还款压力,促使逾期率上升并加大催收的难度。
直到2025年,“助贷新规”明确要求银行必须对合作机构进行强管理,并规定借贷综合年化成本不得超过24%。
该政策直接击中了锡商银行盈利模式的软肋,如果严格执行,其赖以支撑的高净息差、“高综合费率”将被大幅压缩,利润空间必然受到严重挤压,因为依赖高定价的盈利逻辑已经失去了根基。
风控之警:资产质量与财务粉饰的隐忧
当前,锡商银行的风控警报已全面拉响。
在2024年的年报数据中,锡商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从0.68%飙升至1.25%,翻了近一倍,说明其核心业务——高度依赖助贷平台扩张的零售消费贷款——风险开始集中暴露的直接体现。
而这些贷款主要通过与助贷平台合作发放给信用资质相对较低、还款能力不稳定的客群,当经济环境承压或市场流动性收紧时,这部分客群的违约风险会率先爆发,毕竟高利率本身就是对高风险的补偿,这也是锡商银行不良贷款率快速攀升的原因之一。
与此同时,委外催收机构数量的增加和客户投诉量的激增,也从侧面印证了该行的资产质量正在承压的现实。
还有一点值得关注,那便是锡商银行财务报表中的“拨备瘦身”。
为了在营收下滑的背景下维持净利润的增长,该行大幅削减了信用减值损失的计提,拨备覆盖率从419.91%被腰斩至241.83%。
锡商银行这一“砍拨备”的行为,真实目的是为了维持净利润的增长,本质上依旧是典型的财务操作而非经营向好,它掩盖了业务模式的脆弱性,并将潜在的风险留给了未来。
总之,锡商银行这种通过调节会计手段来“粉饰”利润的做法,的确可以在短期内美化业绩,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银行抵御未来风险的能力,其真实盈利质量和抗风险水平需要市场引起警惕。
转型之惑:旧模式退场与新定位落地的断层
当下,锡商银行面临的最大困境是:旧有模式已难以为继,而新的战略定位又迟迟未能有效落地。
锡商银行在成立之初,就高调定位为“物联网银行”,意图结合股东优势服务实体产业。可现实是,其业务高度依赖于个人消费贷,零售贷款占比高达78.26%,对公业务发展严重滞后,这种强烈方差显然是与其初衷相背离的。
如今,依赖助贷平台的高息差模式在监管重压下已然失效,而“物联网银行”或“服务中小微”的新蓝图又缺乏清晰的落地路径与实质性的业务支撑。
就在锡商银行望不到转机时,它们迎来了新任董事长李军,以及国资股东国联集团注入的资源,二者为银行转型提供了新的想象空间。
李军来自国资背景深厚的国联财务公司,其管理风格和风险偏好必然与原民营股东不同,其后续必然推动银行逐步降低对高风险、高利率的个人消费贷依赖。
此外,国联集团本身是无锡市最重要的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平台,旗下拥有证券、信托、期货、保险等全牌照金融资源,并深度参与本地的实体经济。
李军可以利用国联集团的优势,引导锡商银行将信贷资源向国联体系内的优质企业、产业链上下游客户倾斜,进而发展稳健、具协同效应的供应链金融、项目融资等对公业务。
只是,锡商银行的转型战略并非是一蹴而就的,该行如何在短期内稳住基本盘,同时逐步摆脱对助贷渠道的依赖,构建起自主的风控和获客能力,仍是新管理层需要着手解决的首要问题。
如今,锡商银行站在新的起点上,未来的走向还充满不确定性,国资入主无疑为其提供了宝贵的信用背书和资本支持,但这并非万能药,化解历史遗留的风险,重塑合规文化,优化业务结构,是其必须完成的艰巨任务。
据锡商银行官网最新的信息披露公告,其2025年年报还尚未公开,至于其改革成效还得等起年报公开后再做分析。目前可以确定的是,2025年年报必然是评价该行改革成效的第一窗口。
总之,锡商银行只有真正将发展重心回归本地、深耕实体、严守合规,才有可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实现涅槃重生,否则,国资的“输血”或许只能延缓其困境,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