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左晖时代:贝壳的“失控”与“狂飙”

“新基建”迸发新动能,贝壳找房打造居住服务基础设施|界面新闻

2021年5月20日,贝壳创始人左晖因病离世,为中国房地产中介行业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叹息。他所倡导的“做难而正确的事”的价值观,曾被视为照亮行业前路的灯塔。然而,四年多过去,当人们再次审视这家巨头时,却发现它正驶入一片争议的深海。

从彭永东、单一刚等高管们令人咋舌的“天价薪酬”,到副董事长徐万刚领军“贝好家”高调下场拿地做开发,后左晖时代的贝壳,展现出一种“狂飙”的姿态。但这背后,是战略的远见,还是失去灵魂人物后的“失控”?

7亿年薪风暴

如果说有什么能在一瞬间点燃公众情绪,那一定是巨大的贫富差距,尤其是当它发生在一家公司的内部。后左晖时代的贝壳,就为我们上演了这样一出魔幻现实大戏。

左晖去世的2021年,新任董事长彭永东的年薪为847.8万元,联合创始人单一刚为685.3万元。这个数字虽高,但在地产圈大佬中尚属正常范畴。然而,转折发生在2022年。

2022年:彭永东年薪飙升至4.75亿元,单一刚达3.55亿元。令人费解的是,这一年贝壳净亏损高达13.9亿元

2023年:彭永东年薪再创新高,达到惊人的7.13亿元,单一刚为5.29亿元。两人合计年薪超12亿,而当年贝壳的净利润为58.9亿元,二人薪酬占了公司净利润的20%以上

2024年: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薪酬有所“收敛”,但彭永东和单一刚的年薪依然分别高达4.01亿元2.99亿元。而这一年,贝壳“增收不增利”,净利润同比暴跌30.9%

贝壳2024年度高管薪酬表贝壳2024年报披露的高管薪酬情况

这些数字有多夸张?横向对比一下便知,在地产行业集体过冬、万科郁亮自愿放弃奖金只拿1万元月薪的背景下,贝壳高管的薪酬曲线犹如一道刺眼的抛物线,直冲云霄。即便是与国际同行Zillow(其CEO年薪约4200万人民币)或国内互联网巨头腾讯(总裁刘炽平2023年薪酬3.55亿)相比,也显得格格不入。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高管盛宴与基层员工生存现状的鲜明对比。数据显示,2024年贝壳平台近50万经纪人的人均年收入仅为7.42万元。这意味着,彭永东一人的年薪,相当于5399名普通经纪人一年的收入总和。有网友辛辣评论:“一个经纪人要不吃不喝干8674年,才能拿到彭总2023年的工资。”

社交平台上,关于贝壳基层经纪人的吐槽屡见不鲜:“无底薪”、“借薪合同”(不开单倒欠公司钱)、“高抽佣”(平台抽成高达40%-50%)、“为降成本异地缴纳社保”……许多经纪人开始怀念左晖时代,那时有相对完善的保障和更高的提成比例。

“原来不是卖房子不赚钱,是我们不赚钱。”一位自称贝壳员工的网友感叹道。

这种“亏公司不亏个人,上层吃肉、下层喝汤都难”的分配机制,不仅挑战着商业伦理的底线,也让左晖曾提出的“让经纪人更有尊严”的愿景,听起来像一个遥远的梦。

会计魔法、AB股与失控的权力

面对排山倒海的舆论质疑,贝壳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高管薪酬绝大部分是“股份支付薪酬费用”,并非真金白银的现金。

贝壳的解释核心有两点:

1、满足港交所上市规则:2022年贝壳在香港二次上市时,为了满足港交所对“同股不同权”(WVR)架构公司的要求——即拥有超级投票权的股东,其持有的经济利益占比不得低于10%,公司向持股比例较低的彭永东授予了大量限制性股票。

2、会计准则处理:这笔巨额的股权激励,在会计上采用“直线摊销法”,在几年内分摊计入每年的薪酬成本。这就像买房办了1000万贷款,虽然现金没立刻掏,但账面上已经确认了负债。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规合法”,但并未平息争议。首先,即便剔除股权激励,彭永东2024年近1177万元的现金薪酬(薪金+绩效奖金),依然是万科郁亮同期的35倍。其次,也是最关键的,这笔巨额股权激励的授予,几乎没有任何与公司业绩挂钩的对赌条件。这意味着,无论公司是盈利还是亏损,股价是上涨还是暴跌,只要时间一到,这些股票就能解锁。这与特斯拉为马斯克设计的严苛业绩目标形成了鲜明对比,被外界普遍质疑为“利益输送”。

权力的交接与制衡的失效

天价薪酬的真正根源,在于贝壳独特的公司治理结构,以及左晖离世后权力的悄然转移。

贝壳采用的是典型的AB股结构,B类股拥有远超A类股的投票权。左晖在世时,通过持有B类股牢牢掌控着公司的决策权。2021年7月,左晖去世仅两个月后,其家族信托将所持股份的投票权不可撤销地委托给了由彭永东和单一刚控制的“百会合伙”。

这一操作,让彭、单二人从“高级职业经理人”一跃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截至2022年5月,彭永东以4.8%的持股,掌握了22.5%的投票权;单一刚以2.7%的持股,掌握10.2%的投票权。加上左晖家族的委托,二人合计控制了公司近50%的投票权。这种“小股控盘”的模式,让他们在董事会中拥有了绝对话语权,可以主导包括薪酬方案在内的所有重大决策。

彭永东与单一刚贝壳董事长彭永东(右)与联合创始人单一刚(左)

于是,一个“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闭环形成了。2023年的股东大会上,薪酬议案以98.7%的赞成率高票通过,机构投资者微弱的反对票如石沉大海。一位QFII基金经理抱怨:“我们投反对票就像往大海里扔石子,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在创始人离世后,通过股权激励深度绑定管理层以维持稳定,在商业逻辑上并非不可理解。但贝壳的问题在于,这种激励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有效的业绩考核与外部监督。当绝对的权力缺少了制衡,曾经“做难而正确的事”的理想主义,似乎正被赤裸裸的资本逻辑所取代。

然而,在行业寒冬中逆势进入重资产、高风险的开发领域,依然被许多人视为一步“险棋”。这背后,是贝壳深层的战略焦虑。

随着新房市场萎缩,贝壳作为渠道商的佣金收入空间被压缩。公司迫切需要向资本市场证明,它拥有超越周期的能力和新的增长点。“一体三翼”正是这一焦虑下的产物。但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财报显示,贝壳的研发投入仅占营收的2.7%,远低于薪酬支出的7.5%。这不禁让人发问:公司是更愿意投资于“做事的人”,还是投资于“做事”本身?

谁在守护“难而正确的事”?

左晖留给贝壳最宝贵的遗产,并非一个商业帝国,而是一套以“对消费者好”为核心的价值观体系。他用ACN(经纪人合作网络)打破行业壁垒,用“真房源”建立信任,试图在一个充满博弈的行业里,构建一个正向循环的合作网络。

如今,ACN模式被指异化为平台的“抽佣机器”,高管与基层员工的薪酬鸿沟触目惊心,公司治理结构因创始人离世而出现制衡真空。这一切,都与左晖的理想背道而驰。投资者也用脚投了票——贝壳的股价较2021年的高点已跌去近70%。

彭永东、单一刚、徐万刚,这些左晖曾经最信赖的战友,无疑是行业内的顶尖人才。他们在后左晖时代带领贝壳实现了营收的持续增长,并勇敢地探索新业务边界。然而,当权力失去约束,当资本逻辑压倒理想主义,企业是否还能坚守初心?

“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最好的方式就是能配得上它。”——左晖

今天,当贝壳的新舵手们手握数亿年薪,指挥着这家巨轮驶向未知水域时,市场和无数从业者都在问:他们,还配得上左晖的这份遗产吗?“做难而正确的事”,这句箴言,在后左晖时代的贝壳,是否还掷地有声?

作者:尼古编辑:尼克免责声明:本文基于已公开的资料信息或受访人提供的信息撰写,但财狗商业评论及文章作者不保证该文章提及或者展示关联等信息资料的完整性、准确性,不代表任何机构立场,如涉侵权请联系删除。在任何情况下,本文中的信息或所表述的意见均不构成对任何人的投资建议。参考资料:年仅50岁!房地产新首富左晖离世,贝壳和链家失去了“灵魂”贝壳高管7亿年薪惹非议,急捐4.4亿却引股东抗议 贝壳高管年薪7亿,几十万中介却为底薪发愁……贝壳高管天价年薪背后的争议风暴,净利润下滑超 30% 贝壳找房2024年净利暴跌三成两高管2023年薪酬合计却超12亿占净利三成贝壳高管“躺赚”7亿,有经纪人月入不足3千,新业务难破盈利僵局?贝壳高管7亿年薪,暴露了多少内部管理问题2025年贝壳分析:从房产交易到居住服务的战略转型经纪人打得头破血流,贝壳还在疯狂开店

声明:本文为维科号作者发布,不代表维科号立场。如有侵权或其他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