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照是挡箭牌?黄凯绥掌舵的橡树黑卡入主后,中佳保险代理“静默扣费”暴增

今年下半年,针对互联网保险的乱象问题,监管部门连续出台文件或发布征求意见。

其中,8月21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非车险综合治理行动方案》,向保险中介和互联网平台连下数道禁令,直指“账外经营”“强制捆绑搭售”等。

9月,监管部门就《关于进一步规范互联网保险经营有关事项的通知》向保险公司和中介平台征求意见。针对互联网保险销售行为,《通知》明确4项禁止性规定:不得应用劫持引流,不得扫码场景引流,不得违规开展赠险业务,不得模糊退保和代扣续费操作。

尽管监管的口子越勒越紧,但仍有不少保险中介平台在灰色地带游走,中佳保险代理就是一个例子。近期,在黑猫投诉上,中佳保险代理被众多用户投诉,关键词高度集中在“自动扣费”“莫名其妙投保”,累计投诉量已高达近1500条。

中佳保险代理并非一家无名小机构,它成立于2005年,注册资本5000万元,持有全国性保险代理牌照,头顶“北京保险中介行业协会副会长单位”的头衔。一家拥有20多年历史且持牌的老牌中介,何以成为“静默扣费”投诉榜单上的常客?

答案或许不在保险业务本身,而在2025年4月完成的那一次股权变更——深圳市橡树黑卡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以100%持股入主中佳,而这家“数科”公司的生意底盘,是付费会员权益。

没买过保险,钱却一直在扣

中佳保险代理的扣费投诉,呈现出一种高度统一的叙事逻辑,消费者在某个与保险看似无关的场景中留下银行卡信息,随后在不知情、未确认的情况下被持续扣款。

黑猫投诉上,有用户在10月10日反映,其银行卡于2026年10月08日18:10,在没有收到明确的投保告知、没有主动确认支付、没有签署投保协议的情况下,被【中佳保险】通过新生支付-备付金账户无故扣除人民币99元。交易单号相关信息:扣款商户:中佳保险400152****,支付渠道:新生支付-备付金账户。其表示,“我并没有自愿购买这份保险,不存在投保的真实意愿,该扣款属于诱导/悄无声息代扣,严重侵害了我的财产权益。”

广州日报的报道显示,有用户在某分期小程序申请贷款。申请流程中弹出一个“投保界面”,“没有退出键,只有点击确认才能进入下一步借款步骤”。页面引导他开通“便捷支付功能”,声称用于借款还款,未告知与保险扣费有关。最终,借款审批没有通过,99元保费却被成功扣划,保单是一份居家险。

有用户宣称已被多次扣费。一用户称,其尾号9090的银行卡,被中佳保险通过通联支付扣费4次,6月4日分别扣费68.85元和99元,7月5日扣费68.85元,7月10日扣费元99元,4笔合计335.7元。而全部扣费“本人不知情、未主动确认投保,没有收到扣费前置提醒,投保后未享受任何保险保障服务。”

这些个案拼出的,是一条清晰的流水线——以贷款、分期、权益领取等场景为入口获取银行卡绑定,以“首月优惠”或“免费”或者购买可下贷款为诱饵,再以隐藏在页面深处或根本未向消费者展示的自动续费条款实现持续扣划。而且这些扣费往往发生在银行卡绑定的几天之后,具有滞后性,当消费者发现扣款时,也难以再查看相关入口。

监管对此种模式的定性,已不是模糊地带。4月10日起施行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对“设置自动续期、自动扣款”提出明确要求,平台经营者、平台内经营者采取自动续期、自动扣款方式收费的,每次扣款应当提前将扣款时间、金额、取消途径以显著方式提醒并通知消费者,允许消费者随时取消。对隐蔽性更强的“幽灵扣款”,更是要从源头抓起,首次扣费前,必须明确告知消费者。

此前2月1日起施行的《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明确,网络交易平台经营者应当以字体加粗等显著方式提示经营者、消费者注意平台规则中涉及收费、争议解决等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保障其知情权。

2026年8月的《非车险综合治理行动方案》进一步将矛头对准中介渠道:严禁虚假核算、账外经营;要求探索建立手续费保单明示制度;严肃查处强制捆绑、搭售和销售误导;规范互联网平台利用流量优势收取不合理费用。

9月,监管部门就《关于进一步规范互联网保险经营有关事项的通知》向保险公司和中介平台征求意见,意见被外界总结为“十不得”负面清单,其中直接写入“不得未经消费者明确、单独授权实施自动续保、扣费”,并特别指出平台通用支付授权不能等同于保险产品的扣费授权。

将这些规则与中佳保险的实际操作对照,大量用户的遭遇中,“便捷支付功能”的授权被用于保险扣费,页面未作区分告知,恰恰踩中了“通用支付授权≠保险扣费授权”的红线;大量消费者描述的“不知情扣款”,在消保办法的框架下直接对应公平交易权与知情权的双重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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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佳保险背后橡树黑卡的运营逻辑

要理解中佳保险为什么会在“静默扣费”的路上越走越远,不能只看投诉本身,必须回到这家公司的控制权结构中去。

天眼查和中佳保险代理官网显示,其成立于2005年10月,注册资本5000万元,总部位于北京,持有全国性保险代理资质及互联网保险销售许可,是北京保险中介行业协会副会长单位。不过,在2025年4月,深圳市橡树黑卡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完成对中佳保险代理的100%股权收购,中佳成为橡树黑卡体系内的全资子公司。

橡树黑卡数科本身成立于2025年1月,疑似深圳市橡树黑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此次布局专门设立的平台,法定代表人曾楷,由橡树黑卡网络科技持股99%。

橡树黑卡网络科技则是一家有年头的公司。它成立于2018年8月,自我定位为“用户经营SaaS服务商”和“付费会员制权益服务商”,为金融、地产、酒店、互联网等行业企业搭建付费会员体系、整合权益供应链,累计服务用户超过2000万。

它的创始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CEO是黄凯绥。公开履历显示,黄凯绥毕业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2012届本科,此后跨界进入互联网,于2018年创立橡树黑卡,曾入选胡润U35榜单和“科创中国”深圳U30榜单。今年,其还回母校捐赠设立了“启新”奖学金。

在股权上,黄凯绥直接持有橡树黑卡网络科技约66.18%的股份,为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及最终受益人。橡树黑卡于2018年完成数百万元天使轮融资,投资方包括嘉程资本和共青城嘉腾明创。

橡树黑卡的主业付费会员权益,可以视作理解中佳扣费投诉的一把钥匙。橡树黑卡向企业客户提供的“用户增值解决方案”,核心产品形态是付费会员,消费者在合作场景中被引导开通某项“VIP权益”,以月度或年度为单位自动扣费。

黑猫投诉和其他平台上针对橡树黑卡本身的投诉,呈现出与中佳几乎一致的逻辑。如消费者在纪小满等借贷平台操作时,被捆绑开通“橡树黑卡VIP会员”,169元会员费在“未显著提示、扣款前无二次确认”的情况下被划走,收款方是橡树黑卡,扣款通道是第三方支付机构。

另有投诉称,在助贷平台借款时,“页面未显著提示、未经本人明确勾选同意”便被开通橡树黑卡会员,扣款金额从98元到534元不等。甚至还出现了同一消费者被橡树黑卡和中佳保险扣款。9月2日,一名投诉者就反映,“本人银行卡尾号0977,在没有输入支付密码、没有本人明确确认下单的情况下,被通过新生支付有限公司备付金账户分3笔违规代扣,合计526.6元。”三笔分别为:9月1日9点5分,中佳保险扣款99元;9月1日11点23分,橡树黑卡扣款59.6元;9月1日 13点33分,闪超扣款368元。其表示,“本人从未主动购买保险、橡树黑卡会员、闪超增值服务,没有使用过任何对应权益,属于页面隐蔽小字默认勾选代扣,本人完全不知情。已经联系商家客服协商退款,商家推诿不予处理。”

从时间线上看,针对中佳保险的投诉大量出现,也正是发生在橡树黑卡入主中佳保险之后。将针对两个平台的投诉并置,一条商业逻辑便清晰起来。橡树黑卡擅长的是“权益分发”和“场景嵌入”,即找到有流量、有用户银行卡绑定的合作方,将付费权益包装进用户的必经流程之中,以自动扣费实现持续收入。中佳保险代理提供的,则是一张保险中介牌照所附带的“保费扣费”通道合法性外观。

保险扣费相较于一般会员费扣费,在支付通道和商户类别上具有不同的“质感”:交易摘要显示的是“保费”,扣款方是一家持牌保险中介,这使扣款在银行和支付机构的系统中更容易被归入“金融服务”类别,而非普通的商品消费。当橡树黑卡将它的会员权益运营能力嫁接到中佳的保险扣费通道上,“权益”与“保险”之间的边界被人为模糊——消费者以为自己是在完成一笔借款、领取一份赠险或开通一项“便捷支付”,实际上开启的是一条以“保费”为名义的持续扣划链条。

监管的方向已经足够清晰,《非车险综合治理行动方案》严禁账外经营、规范互联网平台不合理收费;互联网保险“十不得”负面清单直接写入“不得未经消费者明确、单独授权实施自动续保、扣费”,并点明平台通用支付授权不能等同于保险产品的扣费授权。而中佳保险的“莫名扣费”该何去何从,我们将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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