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董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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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三角的会,一年比一年精。乌镇的水,一年比一年“深”。
2026年数字长三角发展大会落幕这几天,一份新鲜出炉的报告在长三角的政企朋友圈里流传。在这份《数字长三角发展报告(2026)》里,有一组数据极其扎眼:长三角数据共享平台累计交换政务数据超180亿条,但四地联合发布的数据地方标准,至今只有5项。
180亿对5项。这条数据在11月4日的大会上发布时并未引起太多喧哗,却在会后几天里,精准地戳中了长三角数字经济的某种隐痛。
作为“十五五”开局之年,数字长三角走到第四年,叙事主线正在换挡。前三年是“连”——政务数据跨省通办、算力平台互联;而今年释放的信号很明确:“连”的红利期正在收窄,真正的硬仗是“融”。

而在这场切换中,嘉兴的位置变得微妙起来。
1底座:算力的下半场从“拼装机”到“抠效率”
今年7月以来,长三角密集成立12家Token运营中心。这个密度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算力竞争已经从“谁建得多”进入“谁调得动”的阶段。
嘉兴手里的第一张牌,表面看是规模——已投运算力占浙江全省六成以上。今年8月,工信部公布国家算力互联互通区域节点建设名单,平湖的浙江泽悦科技成为浙江节点建设实施主体之一。这意味着嘉兴拿到的不是一个“算力大户”的身份,而是一个调度枢纽的身份。

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教授汪玉
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教授汪玉在大会上的演讲,戳破了行业当下的窗户纸。他在大会上引用中国信通院数据显示,中国AI计算集群平均有效利用率不足40%。中国已安装算力≠有效计算产出。汪玉的解法是“跨域异质算力集合”与软硬协同优化,把闲置的、异构的算力汇聚成统一、稳定、快速适配的资源池。
这恰好解释了嘉兴为什么要建算力互联互通节点。当算力普遍存在“消化不良”时,调度权比所有权更值钱。企业自建算力动辄上亿投入,接入公共资源池后每年几十万到几百万就能满足需求。这种“中间层”的价值,远比多建几个机房大得多。
底座扎得实不实,看宏观数据最清楚。嘉兴前三季度GDP增速6.8%、服务业增速6.8%,均列全省第一。但真正有信息量的是结构:今年1至8月,全市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营收达627.7亿元,保持全省第三;前三季度算力数据服务营收增长55%。

这说明,嘉兴的增长不是靠批发零售堆出来的,是靠“卖算力、卖场景、卖研发服务”卖出来的。在长三角的产业分工里,嘉兴过去常被定位为“制造配套”,但这条数据暗示,它在创新价值链上的位置正在前移。制造业底子提供了场景,场景反过来喂养了算力服务和研发。硅谷的逻辑是“造一个通用模型,然后找应用”;嘉兴的逻辑是“有一个具体产线问题,然后调模型来解决”。后者慢,但粘性高。
2 破壁:场景不建在“demo”上建在车间里
算力是底座,场景是入口。
但今年大会的“发展对话”环节极具火药味。主持人没有搞客套的圆桌,而是直接抛出长三角制造业最头疼的问题:数据荒、常态化落地、中小企业普惠。
长三角最多的是块状经济里的小厂,场地小、订单杂,让大厂的机器人进去,就像“姚明住进胶囊旅馆”。

优必选执行总裁焦继超
优必选执行总裁焦继超在现场泼了盆冷水:“从单台示范到规模复制,隔的是工程化交付能力。示范越多,边际成本越高。”
怎么破局?
帕西尼感知联合创始人聂相如给出反常识的路径:“数据不是采出来的,是干出来的。长三角不该再重复建演示型场子,该把龙头车间变成共享实训场。”银河通用高级副总裁曾辉则直接提出商业模式的翻转:“不卖铁,卖工时”,用“机器人即服务”让乡镇工厂按月付服务费。
这些问题,单靠企业自己无法解决,必须依赖长三角层面的机制协同。
这正是今年数字长三角大会最实的一个动作:沪苏浙皖21城共同发起长三角“AI+”高价值场景共建共享合作倡议。在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联盟支撑遴选的12项高价值场景中,核心机制是“联合验证”——既看效果,也看换一个地方要改多少、花多少。
场景这个东西,单点跑通不难,难的是跨域复制。如果21城倡议只停留在签字,就是又一份会议文件;如果“联合验证”真跑起来,它就是在给AI的跨域落地建一套操作协议。
这套操作协议,在技术路线上得到了开源生态的支撑。今年峰会把“开源”写进主题,蔡崇信披露千问系列已开源超470款模型,全球下载破40亿次。人民日报评论将其概括为:中国大模型正从“给人鱼”走向“建渔场”。“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把别人挡在城外,而是让更多人愿意并能够同舟共济。”

这个逻辑在区域层面同样成立。嘉兴的算力公共化加上21城场景共建,本质上就是长三角内部的“建渔场”:把门槛拉到中小企业能试错的程度,让一个城市跑通的场景,在另一个城市不需要从零开始。
3野心:从“地面内卷”到“天地一体”
如果认为这场大会只有地面的算力与工厂,那就低估了“十五五”开局之年这场大会的战略视野。
长三角要共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地面的数字化红利吃得差不多了,下一步的增量在哪?中国科学院院士王建宇在主旨演讲中给出了一个极具科幻感却无比现实的答案:太空计算。
随着商业航天成本下降,卫星不再是单纯的数据“搬运工”。王建宇提出,要从“数据下行”走向“信息下行”——在轨处理,卫星拍摄完直接出结论,省去PB级原始数据传回地面的时间。未来的算力网,不仅是长三角的跨域调度,更是“天地一体”的协同。浙江已经形成了“天数天算”的产业格局,而长三角的跨区域治理(如太湖治理、长江航运、台风应急)天然需要这种全域连续观测能力。
如果说地面的AI算力是数字长三角的“大脑”,那么天基智能服务就是正在长出的“天眼”。

回到底座。
嘉兴手里的三张牌——算力调度枢纽、场景密度、产业协同,单看每一样,长三角都不缺竞争者。上海有算力也有场景,苏州有制造但缺峰会入口,杭州有AI生态但制造业纵深不如嘉兴。嘉兴的特殊性在于三样东西的密度叠在了一起:一个地级市,同时拥有国家算力互联互通区域节点、627.7亿的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营收,以及一个办了十三年的全球性峰会入口。
但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在于它不能一直攥着。
长三角下一程的竞赛,比的不是谁的大模型参数多,比的是谁能让AI在车间的噪音里、在中小企业的预算表里,甚至在太空的轨道上,跑通最后一百米。
21城共同发起倡议的那一刻,只是写下了“建渔场”的第一笔。

接下来的路,需要依靠“联合验证”和“方案复用”机制,一步步把嘉兴等地跑通的场景,变成长三角共享的资产。当越来越多的城市愿意拿出真实场景来“出题”,当越来越多的技术团队带着方案来“揭榜”,让一地创新顺畅地流向另一地。
当第二个、第三个城市真的用上了跨域复用的方案去升级自己的产线,“建渔场”就不再只是一句愿景,而是数字长三角最扎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