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iMax的"零薪酬":当AI创始人开始为技术信仰买单

2026年7月,AI圈发生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发了一封全员信:从即日起直到实现AGI,不再领取任何薪酬;未来四年,拿出个人名下4%股份激励团队,1%股份设立开源基金。

这不是一场危机公关,也不是一次股权激励的常规操作。在AI行业,创始人放弃薪酬、让渡个人股份,闫俊杰是第一个。

这个动作的背后,是AI行业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层转变——从"融资驱动"到"能力驱动",从"讲故事"到"交答卷"。

一、为什么是MiniMax?一家"技术信仰"型公司的样本

要理解闫俊杰的选择,得先理解MiniMax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MiniMax成立于2021年,是国内最早一批做大模型的创业公司之一。它的核心哲学用一个词概括:Scale(规模效应)。不是堆参数、烧算力的那种粗放式扩张,而是用更精巧的架构设计,在有限的资源里榨出最大的智能密度。

这种信仰体现在产品上。海螺AI、星野、Talkie,MiniMax的C端产品矩阵覆盖了视频生成、角色扮演、海外社交多个赛道。它的API开放平台,也积累了大量第三方开发者。

但MiniMax的真正底色,是一家工程师文化主导的公司。内部强调"context"透明——信息实时共享,不同部门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争论技术路线,创始人坐在文档里听,听完做最终决定。

这种文化效率极高。M3上线后定价方案引发用户反馈,内部从发现问题到方案更新、公开回应,全程24小时。但效率的反面是盲区:技术逻辑跑通了,用户沟通没跟上。

闫俊杰的"零薪酬",某种程度上是对这种文化的一次修正——创始人用个人利益的让渡,向团队和市场证明:技术信仰不会变,但我们会更认真地对待"技术之外"的事情。

二、零薪酬+5%股份:一份"技术人"的表达方式

闫俊杰的表达方式,很"技术人"。

他没有开一场盛大的发布会,没有接受媒体专访,没有发一篇公关稿。他选择了一封内部全员信,把承诺写进文字,让信息透明流动。

"零薪酬"不是噱头,是一个可量化的信号。 从即日起至AGI实现,意味着这份承诺的期限是不确定的——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更久。在这段时间里,创始人的个人收入完全取决于公司的长期价值,而不是短期的工资单。

5%股份的分配也很有讲究。 4%给团队,锁定核心技术人员;1%给开源社区,把技术红利回馈行业。这不是常规的期权池稀释,是创始人个人资产负债表的深度绑定。

信末那句"We will keep going until we get there",与其说是给员工看的,不如说是给整个AI行业看的——MiniMax还在牌桌上,而且不打算下桌。

三、AI行业的"能力焦虑":从"谁会讲故事"到"谁能交答卷"

闫俊杰的选择,放在更大的行业背景下看,更有意义。

2023年到2025年,AI行业的竞争逻辑是"融资驱动"。 谁的模型参数更大、谁的benchmark更高、谁的融资额更多,谁就是明星公司。资本愿意为"可能性"买单,创始人的任务是"讲故事"——讲AGI的愿景、讲技术的颠覆性、讲未来的市场规模。

2026年开始,游戏规则变了。 大模型公司陆续上市,从一级市场的"黑箱"走向二级市场的"透明"。资本开始问更具体的问题:你的模型能力到底怎么样?用户愿不愿意付费?商业化路径清不清晰?技术投入能不能转化为可持续的竞争力?

MiniMax是第一家被这套新规则全面审视的AI公司。 它有产品、有用户、有营收,这些本该是优势的东西,反而让它被用"产品公司"的标准来衡量——DAU、留存、ARPU、续费率。而它的核心团队,又完全按照"模型公司"的逻辑运转——技术指标、架构效率、智能密度。

两种逻辑之间的张力,是MiniMax当前面临的真实挑战。闫俊杰的"零薪酬",不是解决这种张力的答案,而是承认这种张力存在,并选择用个人代价来换取调整的时间。

四、对比智谱:两种AI公司的不同活法

同一周,智谱也完成了限售股解禁,但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剧本——股价逆势上涨约13%,随后宣布314亿港元融资。

为什么同样的市场环境,两家公司的境遇不同?核心差异在于"身份定位"。

智谱的自我定位是"模型平台"——底层技术提供商,不自己做C端产品,而是通过API和合作伙伴服务市场。这种定位让它避开了"产品公司"的估值逻辑,资本仍然用"技术护城河+融资能力"来衡量它。

MiniMax的自我定位是"模型+产品"双轮驱动——既有底层模型,也有海螺AI、星野等C端产品。这种定位让它享受了产品带来的用户和营收,但也承担了产品公司的审视标准。

两种活法没有高下之分,但面临的挑战不同。 智谱需要回答的是"你的模型够不够强";MiniMax需要回答的是"你的模型能不能变成好产品,好产品能不能变成好生意"。

闫俊杰的"零薪酬",是在第二种挑战下的回应——我愿意为"模型变成生意"这个过程,押上个人的全部短期利益。

五、AI创始人的"长期主义"赌局

闫俊杰的选择,让我想到一个更宏观的问题:当AI行业从"技术竞赛"进入"能力竞赛",创始人需要具备什么样的素质?

技术能力当然重要,但不再是唯一重要的。产品sense、用户洞察、商业化路径、组织管理、资本沟通——这些"技术之外"的能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关键。

OpenAI的Sam Altman,从纯技术背景走向商业化推动,虽然争议不断,但ChatGPT的企业版订阅和API收入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现金流。

Anthropic的Dario Amodei,从学术研究者转型为企业管理者,虽然技术社区的"纯粹性"有所损耗,但Claude在企业市场的口碑已经建立。

国内的AI创始人,也在经历类似的转型。 闫俊杰的"零薪酬",是这个转型过程中的一个标志性动作。它可能被视为长期主义的表率,也可能被视为压力下的应激反应。但无论如何,它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AI创始人开始为"技术信仰"支付个人代价了。

这种代价能不能换来回报,取决于一个更本质的问题——MiniMax的模型能力,能不能在接下来的产品迭代中,转化为用户愿意付费的体验,再转化为资本市场愿意认可的商业模式。

这是闫俊杰需要证明的,也是所有AI公司需要证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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