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术顶流”到“万亿帝国”:唐杰的抉择与中国AI产业化的临界点

策划/撰文:星愿大叔    系列:智源研究院系列 · 第3期

2026年1月8日,香港。

港交所的电子屏跳出了"2513.HK"。北京智谱华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挂牌上市。

开盘价120港元。市值突破500亿港元。香港公开发售,1159倍超额认购——这是香港资本市场有史以来最热的AI股票IPO。

而在清华科技园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手机屏幕喝咖啡。

他没有出现在港交所的敲钟现场。

这是唐杰——清华大学教授、智谱AI首席科学家、中国第一个万亿参数大模型"悟道2.0"的技术负责人。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他从2006年博士毕业到2026年,用整整20年换来的一个结果。

但如果我们只看到一个"教授身价倍增"的故事,就错过了这其中最有趣的部分。

唐杰的故事,是一个关于"选择"的哲学命题——关于一个顶级学术研究者,在他人生的每一个关键路口,为什么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01留在清华的博士,和他的第一个系统

故事要从2006年说起。

那一年,唐杰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毕业。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出国,或者留校。

那一年,出国是清华计算机系博士的主流选择。计算机领域的顶级学术会议在北美,最好的实验室也在北美。去美国、进好学校、拿绿卡——这是当时"聪明人"的标准路径。

唐杰留了下来。

他留在了清华,选择了一条更慢、更难、但日后证明更独特的路——做一个真正能用的系统,然后把它变成产品。

这个系统叫AMiner,一个科技情报挖掘与社交网络分析平台。它的核心逻辑很简单:把学术论文、学者信息、学术关系网络全部结构化,让研究者能够高效地找到他们需要的信息。

听起来是一个"工程活",不算"顶级学术"。

但唐杰当时就看到了一个大多数人没看到的东西:

数据和知识图谱,会成为下一代AI的核心资产。

AMiner一做就是十几年。它为唐杰积累了三个后来极其重要的东西:

数据处理和知识图谱构建的工程能力——这是训练大模型的基础;

一个可持续盈利的商业模式——AMiner后来每年有几千万的收入,这让智谱AI从第一天起就"带着收入创业";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知识工程实验室(KEG)——这是智谱AI最早的"孵化器",也是后来悟道项目的技术班底。

2006年那个"不出国"的决定,在20年后证明,它不仅仅是一个职业选择,更是一种思维模式的起点:学术研究,必须与真实世界的需求结合。

2万块启动的"小公司"

2019年,智谱AI在北京清华科技园注册成立。

启动资金:2万块钱。

这是很多媒体后来喜欢引用的数字。但它真正想说明的不是"条件艰苦",而是另一件事:唐杰不需要太多钱,因为他从第一天就有收入。

这个收入来自AMiner和其他科技情报业务。

CEO张鹏后来回忆:"我们从第一天开始就有收入。"

这句话听起来很朴素,但它是中国AI创业史上一个极不寻常的开局——大多数AI创业公司,都要经历一个漫长的"烧钱等收入"阶段,而智谱AI跳过了这一步。

为什么?

因为唐杰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想"发论文"。他要做的是一个完整的闭环:学术研究→技术转化→产品落地→商业收入→反哺学术。

这是一个"学术研究者"的野心,但它同时也是一个"产品经理"的务实。

2019年的智谱AI,表面上是一个"做知识图谱和大数据服务"的小公司。但唐杰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真正目标,是等一个时机。这个时机,在2020年到来了。

GPT-3来了,他做了一个赌定命运的决定

2020年6月11日,OpenAI发布GPT-3。

1750亿参数。可以在网页上直接调用API。写文章、做翻译、敲代码、回答问题——一个模型,做几乎所有自然语言任务。

消息传到国内,大多数AI研究者的反应是:震惊,然后观望。

因为训练一个GPT-3,需要消耗的算力成本超过460万美元。这不是普通大学实验室和企业能承受的。

而当时国内最主流的声音是:"大模型我们还在研究,等OpenAI把路走通了,我们再跟进也不迟。"

这个思路很理性,但它有一个问题:谁先跑通,谁就掌握了标准的定义权。

唐杰看到了这一点。

2020年,他做了一个决定:做中国自己的大模型,而且不走OpenAI的技术路线。

不走OpenAI的路线,意味着不走GPT的路线。

这是整个故事里最关键的一个岔路口。

当时的大语言模型,有两条主要技术路线:

OpenAI路线(GPT路线):自回归生成,大模型+大数据+大算力;

Google路线(BERT路线):双向编码,更擅长理解任务,而非生成。

唐杰团队决定不走任何一条现成的路。他们提出了自己的架构——GLM(General Language Model,通用语言模型)。

GLM的核心创新是:把自然语言理解(NLU)和自然语言生成(NLG)两种能力,融合进同一个模型,让它既能做生成任务,也能做理解任务,还能做Seq2Seq和"填空"任务。

2021年8月,澎湃新闻的一篇专访里,唐杰解释了他的逻辑:

“将GPT与BERT各自在自然语言生成(NLG)和自然语言理解(NLU)任务上的优点,成功将两者融合并提出通用语言模型GLM,将所有自然语言任务都化归为生成任务进行统一处理。”

GLM后来成为智谱AI所有产品的技术底座——包括ChatGLM、GLM-4,以及今天的GLM-5。

这意味着,在2020年那个所有人都在等OpenAI"指路"的时刻,唐杰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

02悟道百人团队的"总指挥"

2020年10月,智源研究院启动了"悟道"项目。

唐杰是悟道项目的学术副院长,也是悟道1.0和2.0的技术负责人。

100多位AI科学家,来自清华、北大、中科院、人大——唐杰负责统筹整个项目的技术方向、资源调配和进度管理。

这是中国AI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产学研"协同实验。

而唐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仅是首席科学家,还是一个资源协调者——他要把不同学校、不同实验室的人整合在一起,把算力、数据、算法三条线拧成一股绳。

这件事的难度,远超单纯的技术突破。

杨植麟在悟道团队里负责核心算法,刘知远负责大模型算法,曾国洋负责加速训练——这些人都是唐杰带出来的,他们后来各自创业,成为月之暗面和面壁智能的核心创始人。

唐杰做了一个很少有人做到的事:他培养了竞争对手。

或者说——他用悟道这个平台,培养了中国大模型领域最密集的一批人才,然后让他们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这件事,在学术圈里是"功绩",在商业圈里是"远见",但在唐杰自己看来,可能只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

后来有人问他:"您培养了这么多人出去创业,后悔吗?"

他的回答很直接:"黄铁军院长说过一句话,'我做的是机制,不是产品。机制对了,人自然会出现。'我觉得做机构、做生态也是一样的。"

两条腿走路——开源与商业化

从悟道走出来之后,智谱AI面临的第一个核心问题是:怎么活下来?

大模型是一个极其烧钱的生意。算力成本、数据成本、人才成本——每一样都是天文数字。

唐杰的解法是:两条腿走路,一条开源,一条商业化。

开源这条腿,是为了建立影响力。

2022年8月,智谱AI发布了GLM-130B——中国首个千亿级中英双语开源预训练模型。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千亿级模型开源,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下载、使用、微调——包括竞争对手。

但唐杰看得更远:开源是建立生态最有效的方式。当足够多的人用你的开源模型做开发,他们就会成为你的生态的一部分——他们会反馈bug,会贡献代码,会形成社区,会成为你商业产品的潜在客户。

GLM-130B发布后,迅速收到70多个国家、1000多个研究机构的使用需求。

商业化这条腿,是活下去的保障。

2023年3月,ChatGLM正式发布。基于GLM-130B打造的对话模型,开源单卡版ChatGLM-6B。全球下载量迅速突破800万次。

同年,智谱AI完成超过25亿元人民币融资,估值突破100亿元人民币,成为当时国内估值最高的大模型公司。

唐杰在2019年就埋下的商业化种子——AMiner等业务为智谱提供了早期收入来源,而开源建立的生态则为后续的企业级API服务和定制化解决方案打开了大门。

开源换影响力,商业化换收入——这是智谱AI最核心的生存策略。

03“万亿帝国”的逻辑

2025年4月,智谱AI正式启动IPO流程。中金公司担任辅导机构。

2025年12月30日,港股招股。公开发售获1159倍超额认购——这是香港资本市场历史上最高的AI股票认购倍数。

2026年1月8日,正式挂牌。股票代码2513.HK,据说寓意是"AI我一生"。

上市首日收盘,市值约528亿港元。但这只是开始,随后智谱AI的市值一路攀升,6月22日收盘首次突破1万亿港元。Token周调用量排进全球前五。

36氪在一篇人物稿里用了这样一个标题:

启动资金2万块,上市收获1万亿港元——最会赚钱的清华教授出现了。

但市值只是结果,真正支撑这个数字的,是过去7年智谱AI构建的一整套技术-商业闭环:

这不是一个"突然爆发"的故事,而是一个持续七年、步步为营的积累。

为什么是唐杰?

在智谱AI上市后的一次清华闭门论坛上,唐杰说了一段话:

今年可能是AI for Science的一个爆发年,因为很多能力大大提升,大家可以做更多的事情。Scaling可能还会继续做下去,但Scaling已知的是不断加数据、不断探索上限,同时挖掘未知的新范式。

这段话里有几个关键词:Scaling、未知、新范式。

这是典型的学术语言,而不是商业语言。

这恰恰揭示了唐杰身上最有趣的那道裂缝:他是一个顶级商人,但他的底层驱动力是学术好奇心。

他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留在清华做纯粹的学术研究,发顶级论文,当院士;

第二条路:做一家"小而美"的技术公司,做垂直应用,赚稳定的收入;

第三条路:做一个"大而全"的AI平台,改变整个中国AI产业的格局。

他选了第三条路,但用了第一条路的方法——用学术研究的方式做产业化,用做产品的方式做学术。

这是唐杰的选择,也是中国AI产业化路径中,最难走通、但天花板最高的一条路。

因为它要求一个人同时具备:

学术判断力:知道什么技术方向值得押注;

工程整合力:能把100个不同背景的人整合成一个团队;

商业化能力:能让技术变成产品、让产品产生收入;

生态思维:愿意开源,愿意培养人才,愿意让合作伙伴比自己跑得更快。

这四件事,每一件都极难做到。而唐杰把它们同时做到了。

智谱AI上市后的第二天,有媒体拍到唐杰回到了清华科技园的那间办公室。

他在看一篇关于Scaling Law极限的论文。

他的身价,按照公开的持股比例,早已超过百亿港元。

但他还是坐在那张普通的办公桌前,翻着一篇学术论文。

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桌上还有一台MacBook,上面开着几个终端窗口——那是他在监控线上模型的运行状态。

他的助理说,这和上市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找他采访的媒体多了几十倍。

而他大多数时候都会拒绝。

他在一次罕见的公开访谈中说:"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AGI还没有实现,GLM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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