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卫明。

最近看到一则新闻，也是一个故事。一个英国男人，花了28年从智利步行回英国老家，刷新我对徒步和人类远征的认知。

也让我不禁好奇，为什么要这么走？这其中有多少耐人寻味的故事？

让我们先回到这次远征的终点。2026年10月5日，英吉利海峡多佛以南的莎士比亚海滩，一个57岁的男人从灰绿色的海水中走出来。他叫卡尔·布什比（Karl Bushby），1998年11月1日从智利最南端的蓬塔阿雷纳斯出发时，他给自己定下的规则是：不用任何交通工具推进旅程，不走完全程绝不回家。58000公里，28年，从29岁走到57岁，他终于把脚踩回了英国的土地上。上岸时他说："这么多年后再次踩在英国的土地上，感觉很好。这不容易，但这正是意义所在——证明我比自己以为的更有能力。我们所有人能完成的，都远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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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失败者"的出发

不过，他为什么要出发？为何要离开家人，没苦硬吃？

布什比1969年出生在英格兰赫尔市。13岁那年，他被诊断出严重的阅读障碍，在学校里被同学骂"笨""蠢"，受尽霸凌。他后来把那段岁月称作"地狱"，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是跑到野外去看鸟。16岁参军，他想进伞兵团，P Company的选拔他考了一次又一次，靠着一股"要为自己和家人争口气"的倔劲才终于通过。

军旅生涯之外，人生的挫败感仍在累积。在北爱尔兰服役时他结了婚，有了儿子亚当（Adam），但婚姻在1995年破裂——那时距离他出发远征还有三年。他还说过一句很重的话："我活在父亲的阴影里。"父亲服役24年，其中12年在特种部队，还是P Company当届的最佳新兵。一个被霸凌的阅读障碍少年、一个屡考不过选拔的新兵、一个离了婚的男人，站在传奇父亲的影子里——这就是1998年之前的卡尔·布什比。

转折发生在部队的营房里。军人们喜欢讨论理论上的极限：一个人，用两条腿，到底能走多远？有人在地图上画线，线条越画越长，最后连成了一条惊人的路线——从英国出发，经白令海峡，纵贯亚洲和美洲，直抵智利最南端。布什比把这条线拿给战友看，所有人告诉他：这不可能。而正是这句"不可能"，加倍坚定了他的决心。几位战友的死亡更让他深信，时间不该被浪费。29岁那年，他决定去寻找一个比庸常人生更大的目标——他要干一件全世界都说做不到的事，重新定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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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出发前都是一场失败：军方原本批准用签约奖金资助他的远征，却在最后一刻撤回承诺。于是他自掏腰包，揣着大约500美元和一个背包，在1998年10月5日离开赫尔——留下一个约8岁的儿子，和一句"爸爸会走回来"的承诺。

地球那条最长的步行线

这条路线本身就是一部地理史诗。1998年11月1日，他从蓬塔阿雷纳斯迈开第一步，北上穿越阿根廷、秘鲁、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在哥伦比亚与巴拿马之间的达连地堑——那片没有公路、沼泽密布的丛林——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正在活动，许多当地人断言他不是被杀就是被绑架。他穿过去了，随后却因无签证入境在巴拿马小镇被关了18天。经哥斯达黎加、尼加拉瓜、洪都拉斯、萨尔瓦多、危地马拉、墨西哥，他走进美国和加拿大，一直走到阿拉斯加。

阿根廷  1999年  图源：网络

2006年3月，他踏过结冰的白令海峡进入俄罗斯，成为有记录以来第一个从东向西徒步跨越白令海峡的人。之后是西伯利亚的冻土、蒙古的戈壁、中国的山川，一路向西。2024年夏天，为绕开与西方关系紧张的俄罗斯和伊朗，他索性游泳横渡里海——从哈萨克斯坦到阿塞拜疆，约288公里，游了31天。2025到2026年，他穿过土耳其、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匈牙利、斯洛伐克、奥地利、德国、比利时，走到法国海岸。最后一关是英吉利海峡：他申请走海底隧道的检修通道被拒绝，而法国又规定海峡游泳只能从英国出发。几经周折拿到特别许可后，2026年10月，他用三天、水中约20个小时，游完了回英国的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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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很多人会好奇，为何2006年度过白令海峡，但是一直到2024年才开始穿过俄罗斯？

28年：步行只花了一半时间

他原计划12年走完，结果用了28年。他自己算过一笔账：28年里真正在走的时间，只有大约15年。剩下的一半人生，被钉在了原地。

最沉重的钉子是俄罗斯。2006年跨越白令海峡后，他因入境口岸问题被俄方拘留、驱逐，此后多年反复被拒签，西伯利亚段前后耽搁数年。他后来说，整个旅程最难的不是翻山越海，而是办签证和拿许可。第二颗钉子是钱：2008年金融危机，赞助商撤资，他断了经费来源，被迫在墨西哥滞留约两年，靠当地低廉的物价硬撑，同时四处筹措穿越西伯利亚所需的资金。还有各国签证有效期造成的"签证弹跳"——他必须反复离境、回到墨西哥这个"大本营"等下一张签证，而每次恢复行程，他都精确回到上次停下的那个地点接着走。2020到2022年，新冠疫情关闭边境，中亚段完全停摆，他再次被困在墨西哥。2024年，地缘政治又逼他用31天游过里海绕行。最后的英吉利海峡，行政审批又耗了他数月。

美国北卡州 2014年 图源：网络

这一路上支撑他的，除了沿途的户外装备商和民间捐助者，还有赫尔家里那个男孩。儿子亚当从8岁等到36岁，从需要父亲的孩子，长成了支持父亲走完这疯狂事业的成年人。这些年里布什比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铁律，那就是必须不依赖任何交通工具推进路线，如果暂时离开，那必须回到原来的离开点继续步行，而等待他的那扇门从未关上——远征的终点，正是他母亲的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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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做不成一件事情

有人把布什比的故事总结为：一个前半生事事不顺的人，不想再失败了，想成功一次。不过，也可能是换个说法，他不是要用一次成功去洗刷失败，而是拒绝让"失败"成为自己人生的定义。阅读障碍、霸凌、屡考不过的选拔、破裂的婚姻、父亲的阴影，这些都没有资格替他写完自己的故事。

而这次旅程最令人意料之外的阻碍，反而成了这次修行最好的证明。如果12年顺利走完，那只是一次出色的探险；正因为被驱逐过、被撤资过、被疫情困住过、被官僚程序钉在原地两年又两年，这58000公里才成为一场关于耐心的修行。他的双脚只走了一半的时间，另一半时间，他只是在原地守住一个决定：不放弃，且永远精确地从上一步停下的地方继续。

这或许是给我们很多普通人的一些启示。

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环游地球，这个故事也不是鼓励我们离家出走。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地图上的长线"：一门想学的手艺，一个想写的东西，一份想换的活法，一段想修补的关系。我们常常站在起点对自己说：太晚了，太难了，来不及了，我做不到。布什比给出的回答是：29岁出发不算早，57岁抵达不算晚；中途停摆十年，也不等于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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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明确了方向，持续向前，总有一天会抵达终点。

这听起来有点鸡汤，但如果能让你想到一件你很久之前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情，我也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