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明在华东一座三线城市开了四家量贩零食店。
去年这时候,单店月营业额还能冲到六十万,他琢磨着再开两家。
今年他改了主意,想把四家店全部转出去。他算过一笔账,月营业额从高峰掉了一半,回本遥遥无期,守着不如脱手。
黎明不是个例。
量贩零食这个赛道,头部还在高歌猛进,尾部已经在静悄悄消失。
一家店背后,是一个加盟商的家庭积蓄,而这套加盟模式的裂缝,正从加盟商这端一点点露出来。
1
头部光鲜,尾部静悄悄消失
看头部的数字,行业像还在狂奔。
二〇二六年上半年,鸣鸣很忙营收四百四十九点九七亿,同比增长六成;万辰集团核心量贩业务收入三百四十五点二一亿,同比增长五成四。双巨头门店合计超五万家,市占率突破七成,形成事实上的双寡头。
看尾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今年一季度,十七家主流量贩品牌合计新开三千零二十九家,同期关停八百二十八家,中小品牌综合闭店率达到两成五到三成。六个木子在江苏溧阳的多家门店突然关闭,零食优选被头部供应链托管,爱零食收购终止后拓店基本停滞。这些品牌没上市、没财报,它们的消失静悄悄,但速度一点不慢。
更关键的是,两个把规模竞赛玩到极致的玩家,自己踩了刹车。今年六月,鸣鸣很忙与万辰联合发布行业反内卷倡议,同步取消硬性开店考核指标,核心目标从"门店规模"转向"单店盈利与运营效率"。万辰集团在五月干脆终止了直营门店建设项目,回笼五千余万元募集资金补充流动资金。
规模还在涨,利润也在改善。
上半年鸣鸣很忙毛利率为百分之一一点五,同比提高两点二个百分点;万辰零食产品毛利率为百分之一二点七四,同比提高一点二五个百分点。
总部账面好看了,可这份利润表装不下加盟店的全部压力。集团收入增加,不等于每家门店的投资回报同步增长。
头部都开始保利润,尾部自然先扛不住。
2
回本周期从一年拉长到三年
量贩零食早期的逻辑简单粗暴:低价吸引客流,加盟快速铺店,规模压低采购成本。
二〇二一到二〇二三年是跑马圈地最疯的时期,万辰集团二〇二四年一年新增门店九千七百七十六家,到二〇二五年上半年新增骤降到一千四百六十八家,同比下滑超八成。
这个逻辑的裂痕,从加盟商端最先暴露。腾讯新闻今年四月对全国十二个省份三百余名加盟商调研发现,新店投资回收期已从早期的十二到十八个月,拉长到二十四到三十六个月;单店净利率普遍回落到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三四线城市超六成中小品牌门店深陷亏损。
单店本身也没那么能打了。鸣鸣很忙单店月均成交额从二〇二四年的四十四点一万,微降到二〇二五年的四十二点九万。店越开越密,新店和旁边老店抢客流,消费者数量和消费能力有天然上限,密度一高,每家店分到的蛋糕就小了。
加盟商不赚钱,是这个行业最致命的化验结果。量贩零食九成九以上的门店是加盟店,品牌方收入几乎全部来自向加盟商供货。一旦加盟商的盈利模型崩塌,整个商业模式的根基就松动了。
压力还会往消费端传。腾讯的调研里提到,部分加盟商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开始"套路"消费者:缺斤短两、临期当正期卖。在黑猫投诉平台以好想来、赵一鸣、零食很忙为关键词检索,能看到不少过期食品、变质发霉、异物相关的投诉。当加盟体系高速扩张、单店经营承压,总部若不能同步强化门店管理,经营风险就会从账面漏到货架,反过来伤品牌自己。
3
退潮之后,硬折扣接棒
粗放扩张的账,现在到了还的时候。行业从"拼谁开店快"转向"拼谁的单店能活下来",战略优先级从一年开千店,变成让现有门店活得好、活得久。头部把对标德国硬折扣品牌奥乐齐的自有品牌战略提到核心位置,规划把自有品牌占比从当前水平提到三成以上。
业态也在跃迁。头部零食企业启动"硬折扣加"第二曲线,从零食专营走向社区省钱超市,用"零食加日用加生鲜加烘焙"扩品类,把消费场景从休闲解馋延伸到家庭一日三餐。这不仅是多摆几样货,更是把进店频次从月度低频抬到周度甚至日度刚需。
跨界巨头已经围猎过来。奥乐齐今年计划在中国新增超五十家店,自有品牌占比超九成;盒马旗下硬折扣社区超市"超盒算"六月在北京首批六家店同步开业;美团旗下自营社区超市"快乐猴"从首店到破四十家,用时不足一年。中国硬折扣渗透率目前约百分之八,远低于德国的四成二和日本的百分之三十一,这是下一个被押注的万亿赛道。
量贩零食不会消失,但它作为主流扩张方向的黄金期,大概率已经翻篇。接下来比的不是谁门店多,是谁手里真有供应链、真有定价权。那些靠融资和速度撑起来的故事,到了该结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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